接到旗政协和奋斗中学的约稿信,欣闻2002年将庆祝奋斗中学的60华诞,作为在这所具有光荣传统,巴盟第一流的学校学习和生活了整整六年的老校友,真是思绪万千,百感交加。30多年来,每当我回忆起在杭中(原奋中)的日日夜夜,总是浮想连翩,记忆犹新。在奋中,我既沐浴了党的阳光雨露,又经受了学习生活的艰苦磨炼;既唤起了我求知奋进的无限希望,又饱尝了失落后的痛苦折磨。几十年来,我总想把这段经历写出来,以重新唤起我们生活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老师和同学所经受的不寻常的人生感悟,或许对我们的后人有所启迪和警示,但真的拿起笔要写,又不知从何下手,奋斗中学60年的历史,那自有校方专门人员研究撰写,我谨就62年至68年在杭中学习和生活中所见所闻,或者感兴趣的人和事,客观真实的再现给校友,如有不妥之处,请批评指正。
初到杭中
1962年7月,经过了六年的小学生涯,特别是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在饥饿与生存挣扎中,我总算完成了小学全部课程,从杭锦后旗永胜公社五星完小毕业,当时我学习谈不上用功,但成绩还是不错的。记得参加完升学考试后,第二天就回生产队参加劳动,至于是否考中,根本没有关心,反正当时我们这些高小毕业生算是有文化的了,在生产队起码能当个会计,做为祖辈没有上过学的我家,也算培养出个文化人。
62年8月的一天,我正在地里劳动,突然有同学给我送来一张录取通知书,通知书是腊纸刻写,用红色油墨印刷在一张32开的粗糙白纸上,大意是我已被杭锦后旗中学录取,9月1日开学。当我拿到通知书时,并没有象现在学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样激动,而是装到口袋里继续干活,中午回家吃饭时,才向我的父母说明了我被杭中录取了。父母都认为,考上中学是我们许家的大喜事,可是上学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当时我父亲体弱多病,已经躺在炕上好长时间了,等待死神的降临(就在我上中学两个多月后,父亲就去世了)。尽管如此,父母还是支持我上学,特别是我已经出嫁多年的大姐,当时在陕坝工作,她表示全力资助我的学业,实际在我六年的中学生涯里,除了国家有限的助学金外,全凭我大姐许玉珍的鼎力资助,这是我终身难忘的。
1962年8月31日,我坐着生产队到永胜粮站送粮的牛车,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杭中的求学之路。到了蛮会,等到中午了,才盼到从陕坝开来的一趟卡车,这是我生凭第一次坐汽车,当时乘车的人很多,借着自己年轻,把行李扔到车上,好容易爬上了车。当人们大部分上了车,一部分还没有上去,这时司机又说超载了,不让上了,车上的还让下去一部分,否则不开车,车上的人好容易上去了,哪有愿意下来的,就这样相持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总算开了。因为头一次坐汽车,新鲜劲还没有过,车子就来到了陕坝。陕坝是我向往已久的“大城市”,第一次进城,感觉到一切都是新鲜的,从汽车站下了车,我扛着行李,边打听边走,从城南到城北,我终于迈进了神圣的杭中大门。
勿庸置言,当年的杭中,在杭锦后旗乃至整个巴彦淖尔盟或者内蒙西部区,享有很高的声誉。这不仅因为它是一所由傅作义先生在抗日战争艰苦岁月中建立起来的具有光荣传统的学校,更重要的是这所学校的师资力量、校舍和教学设施在当时是自治区第一流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同样名列自治区前茅。杭中是自治区少有的、巴盟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能在这样一所学校上学,对我们那一代人来说确实是幸运的。
办妥了入学报名手续,安排了食宿,我才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以一个农村小孩初进城特有愚昧好奇心情,到处东张西望,贪婪的审视着杭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因为庄户人进城,视野麻木,看见很多,都觉得稀罕,又理不出头绪,不知从何说起,概括说吧,当时杭中有三大两多:院子大,东、西、南加后生物园,总面积多大,我没有量,但是给我的印象就是规模宏大;操场大,有南操场、西操场、北操场;食堂大,可容纳四、五百人同时就餐。两多,一是学生多,当时在校生20个班将近千人,二是教职员多,有100名左右教职员工。学校一排排宽畅明亮的教室、宿舍;教室里整齐的桌凳、明亮的电灯;操场上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平衡木、单双杠、跳马,还有秋千、吊环等联合器械;图书馆里,各类图书门类齐全,阅览借阅十分方便;理化生物实验室,凡课本要求的实验都可以为学生提供实验机会;在后生物园,各种果树、花卉、蔬菜应有尽有;宏伟的大礼堂座落在院子中央,是学校各种文艺会演、开会活动的好去处。总之,杭中给我的印象是规模大、设备齐全,教学条件好,是我们理想的学习场所。
当然,同现在的奋斗中学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就当时的历史环境,在当时横向比较,杭中确实是一流的条件,一流的学校,这就是我初入杭中的总体印象。
辉煌的年月
60年代初期,杭中的教学非常正规,总的特点是:治学方略严谨,师资队伍素质高,学校管理科学,后勤服务到位,学生勤奋好学,学校具有良好的学习氛围。
62年秋,杭中初一共招收了五个班,班级排次是51—55,其中51、52班为实验班,由于小学升学考试成绩较好,我被分配到52班,学校告诉我们初高中读完学制为五年,比别的班少。实验班的教材也与其他班不一样,一直到初三,我们始终用的实验教材,但到了初三毕业中止了实验,也同别的班一样升高中上中专。
由于杭中是自治区重点中学,教学安排比较紧,开设课程第一学期就有七、八门,大小考试很频繁,再加上期中、期末考试,如有主科不及格,毫不留情的让你留级。所以,老师教的十分精心,学生学得也十分刻苦。提起老师,至今也没有忘记在杭中参加的第一个开学典礼的大会,20个班的学生端坐在大礼堂,主席台上分别坐着王福盛、崔淑琴书记、杨泽、徐秀泉校长,张麟勇、赵荣生教导主任,其中有一个场面至今使我记忆犹新,主持人杨泽校长让每一个教研室的老师分别走上讲台亮相,杨校长对每位老师毕业学校、所学专业和担任课程一一介绍,这种做法加快了学生对老师的了解进程,缩短了师生之间的距离,从而树立了老师的威信。通过介绍,也增强了杭中学生的自豪感,特别在我走向社会与别的地区师资队伍相比,杭中当时的师资力量堪称第一。我简单回顾给我教过课或比较熟悉的老师,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当年初中给我们带俄语的季能进老师,毕业于上海外语学院。生物老师李鸣山,毕业于北师大,生物老师訾政清老师毕业于山西大学;语文老师于克亮、陆文娟毕业于内师大、高中给我们讲语文课的冯锡玮老师毕业于北师大,据说是巴盟语文权威,而目前仍从事教育的许继
老师曾带初二语文课,毕业于南京大学;我们的代数老师王忠,虽然学历不高,但为人诚恳,讲课幽默,敢于直言,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最使我难忘的,至今还保持联系的是我的班主任代数老师刘兴汉和几何老师莎仁,这对夫妇都是毕业于内师大,他们的教学方式在同学中受到一致赞誉,刘兴汉老师在给我们讲判别式时,把好多公式编成歌,教学生唱,寓教于乐,加深了同学的记忆,达到了教学效果。总之杭中的老师,不管是给我代过课的还是没有代过课的,他们的教书育人奉献精神,诲人不倦的执著态度,灵活娴熟的教学技法,勤奋敬业的高尚品质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成为我走上工作岗位的楷模。
教学的另一方面是学生,杭中的学生绝大部分来自农村,也有一部分是陕坝镇的,高中班的来自全盟各旗县,忠厚刻苦的性格和勤奋向上的学风形成了学校的主流。同学们非常珍惜学习机会,不管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都很刻苦。当时学校的时间安排很紧,早上一起床就要出操,先跑步,后做操,早操后紧接着是早饭,早饭半小时后开始上早自习,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8—10点连续两个晚自习,然后统一熄灯睡觉。如此紧张的作息时间,同学们还觉得时间不够用。每逢期中、期末考试前,还要开“早车”、开“夜车”,尽管学校三令五申禁止,但还是制止不了,因为大家都想取得一个好成绩。当时陕坝仅有一个柴油发电厂,白天没有电,晚上12点发电机熄灭,供电时间仅限于天黑到夜间12点,同学们想早起晚睡学习,只能是自己找个小煤油灯。那时没有钱,买不起腊,早晚没有电只能点亮煤油灯或者去教室,或者在自己枕头旁,默默的自学,生怕惊醒别人。当时师生关系比较融恰,同学们有什么问题都能随时去找老师讨教,老师也经常利用早晚自习到各班教室走走,甚至于晚上灯熄了,班主任老师都要在各宿舍窗前听听,看大家是否睡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老师从来是工作不计时间,教书不计报酬,加班加点,节假日不休息是常事。在那个年代,陕坝条件那么艰苦,那些来自全国十多个省市自治区,从各个知名院校毕业的老师,尽管他们南腔北调,生活习惯又各不相同,有的长期两地生活,但是他们那种为了新中国的教育事业,为了培养我们这一代人尽快成长,呕心沥血,默默耕耘,为少数民族地区教育事业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年华。作为我们这些祖祖辈辈没有上过学的农家子弟,哪有理由不好好学习呢?当然,那时的大道理还很多,要做共产主义接班人,掌握科学知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每个同学的远大理想和奋斗目标都直接与党和人民的需要挂起钩来,同学们胸怀大志,立志成才,要做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不过当时可不能有个人的私心杂念,特别是不能有成名成家的思想。同学们的思想比较单纯,党让干啥就干啥,干啥就要干好啥。在这样的思想和环境的熏陶下,哪有不用功学习的道理。在我初中三年的学习生涯中,高中正好毕业了三届,每届同学高考发榜结果,人们议论的话题是谁没有考上,说明当时杭中升学率很高,没考上大学的每年也没几个人,这足以说明杭中的教学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艰苦的日子
在杭中学习生活了整整六年,要是有人问我:“你在杭中留下的最深印象是什么?”我会不加思索的告诉他:“饥饿”。确实是这样,饥饿几乎伴随了我十年的时间,从59年开始,好容易熬过了三年困难时期,那时农村的日子刚开始好转,不管吃糠咽菜吧,62年总算能填饱肚子,但到了杭中,饥饿又整整困扰了我们六年。
古人云:“民以食为天”。“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可见食对一个生命的价值。俗语说:“疼可忍,痒不可忍”;“累可忍,饥不可忍。”当时我们的户口全部由农村迁到学校,用现在的话说,叫“农转非”,每位中学生国家一个月供应34斤粮,伙食费是每月8.5元,当时的学校也基本没有克扣我们的伙食,但是不知为什么,每天在饥饿中生活,每顿饭吃不饱,而不等开饭肚子早就饿了。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伙食管理员是徐治增老师,他很辛苦,每月收一次伙食费,主副食的采购全由他一人负责,星期日同学回家他还要每人每天退0.28元伙食费。学校的食堂就在现在的南操场东北角,原师范礼堂是我们的饭厅。在一块大黑板上钉着几百个小钉子,上面每人挂一个小铁牌,写的各自的名字,十个人一组。每天开饭,炊事员按组把饭分开,由吃饭组的值日生再分到每个同学的碗里。同学们目步转睛的看着值日生的勺头子,有时头遍分完了还剩点菜,再分第二遍,有时前面分的多了,轮到值日生没有了也是常见的事。星期日谁回家不吃饭,先把自己的牌取下来,交到徐治增老师处,等回来领回退伙食费的钱。炊事员按牌发饭,有几个人发几份饭。当时每天的饭菜几乎是一个样,早上以稀饭、糊糊为主,中午晚上是大烩菜、窝头、发糕、馒头等,粗细粮按比例,一般一顿粗粮,一顿细粮。饭的基本做法是,开完饭后,在同学们吃饭时间,炊事员就把大锅清理了,然后让帮灶的同学在院子中央的井里挑十几担水全部倒进大锅里,到下午开饭前两个多小时,炊事班的师傅们将土豆洗一下,不削皮,切成块扔进锅里,再将圆菜或长白菜等(随着季节不同,采用不同的菜)切碎扔到锅里,切好后点着火直到烩熟,然后用一个大铜勺,倒进半勺油,放在火上加热,把切好的葱放进去一炝,就倒入菜里,再放几袋咸盐,用大铲子一和,菜就烩好了。馒头、窝头基本上是发面兑碱,上笼蒸。由于当时白天没有电,为了火旺,必须要有风机,所以,每天需要两个学生帮灶,两个人在伙房旁的一个小屋里转着一个大木轮,通过皮带带动小鼓风机,为炉火加风。这就是食堂基本情况。因为我帮过灶,所以对其中的情况比较熟悉。
上述这样的饭菜,基本上是天天如此,每次开饭,只要饭菜分到自己的碗了,特别是男同学,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有一次,班主任为了找我们的不是,专门到饭堂外偷偷为我们切表,事后他批评我们说,我们班吃饭最快的男生五分钟就吃完饭了。但是我们的老师哪里理解,象我们这些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就那一点饭,连点油水也没有,连个半饱也不够。记得有一次星期日,我们班一些同学回家了,委托我吃他们的饭,我一顿吃了五个人的馒头,现在根本不可想象,但当时确实是这样。由于饥饿,我们班的男生每次回家都要带点干粮。在家里口粮也不宽余的情况下,父母尽量省吃俭用,给我们带些干馒头、烙饼之类的吃的。开始大家不熟悉,还比较收敛,后来熟了,特别是人缘好的同学,一进宿舍就被同学们把带来的吃的抢光了。逼的有一些同学只能偷偷的吃,晚上睡在被子里啃干馒头,把大伙馋的直流口水。有时口袋里有一两毛钱,还上街买点零食,当时买饼子要粮票,只好买二斤西红柿充饥。
当然,住宿、衣着等也有不少困难,但不象挨饿使人难熬。我们住的宿舍大概是16人一个屋,室内正面陈列一个大脸盆架,可以放牙具、脸盆之类的东西,两边是两个木板大通铺,每边睡八个同学。由于当时陕坝盐碱严重,加上地上同学们洗脸洒的水,地总是湿漉漉的,床铺很潮。特别是春秋两季比较阴冷,冬季一个宿舍生一个火炉子,每周发一次煤,都是面煤,加之同学们不会生火,炉子经常灭火。同学们衣被单簿,受冻是经常的事,好在那时年轻火力壮,宿舍人又多,凑合着过了一冬又一冬。有些事说出来又怕大家笑话,有一次我们在宿舍唱歌,当唱到918……哪年哪月时,有一个同学风趣的唱道:“哪年哪月才能穿上一个裤衩,”由此可见我们穿着的简单,有的同学基本没有春秋装,总是脱下棉裤就是单裤,根本没有穿过毛裤或绒裤之类的衣服。
我们住校生最盼的是回家,最怕的也是回家。我们班那时回家,基本都是步行。我家住在现在的联合乡建设村,离陕坝大约60华里。开始刚上中学住校,特别想家,第一周好容易等到星期六,晚上吃完饭后,约了几个同学连夜往回走,等到天快亮了才回到家,星期日下午又赶回学校。当时特别羡慕骑自行车的,坐汽车更不敢想了,因为需要花钱。我们班永胜有位同学有辆破自行车,谁都想借着学学车子,经常车子坏了没人管,还得车主自己修,慢慢的他不让别人骑了,就因为这个,有的同学给他起了外号叫“铁公鸡”。现在想起来,太冤枉人家了。
不过生活条件不好,给我们带来很大困难,但也磨炼了我们吃苦耐劳的性格,几十年来,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干什么工作,环境再恶劣,条件再艰苦,我都能适应,这与我在杭中六年来的艰苦锻炼不无关系。
说起锻炼,我又想起了杭中的劳动锻炼,我们那时上学,每学期有两周劳动课,这是贯彻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具体行动。劳动课的老师是刘尚志老师。他的笔名叫“好奇”,记得他经常在专用的一块黑板上报道生产劳动中的好人好事。当时我们劳动课的内容很多,如掏厕所、植树、翻地、种菜、挖渠、托土坯、筑干打垒墙,学校当年的土墙全部是学生劳动成果。此外,平操场,帮助农村秋收,还去南渠公社为在后生物园看园的郭大爷换工等。同学们视劳动为光荣,当时把是否热爱劳动作为一个同学思想是否进步的标准,为了不比别人落后,同学们个个争先恐后,脏活累活抢着干,所以,学校领导对同学们的热爱劳动的精神非常满意。
失望的结局
在60年代的中学里,政治教育摆到非常突出的地位,杭一中更胜一筹,除政治课外,党团活动,老师之间、师生之间、同学之间经常用谈心谈话的方式,谈理想前途,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政治挂帅,走又红又专的道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不绝于耳。由于极“左”思潮的影响,加上一些老师在政治上的误导,同学们对政治的执著与虔诚让人毛骨悚然。有的同学为了政治上的进步,竟然不择手段,挺而走险,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我在初中任团支部书记,高中任团支部组织委员,率先垂范的作用哪敢落后。所以,那个年代班级里的政治空气十分浓厚,就表面而言,没有哪个同学言行上有半点落后,谁要是有什么违反纪律行为,老师找谈话,学生找谈话,让你无地自容。一些政治老师还广泛搜集社会上老师和学生中这样那样与时代不符的言行,在政治课上或时事讲座中上纲上线的进行批判。说什么要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警惕阶级敌人腐蚀拉拢我们青少年等等,搞的大家人人自危。同学之间,师生之间没有真情可言,会上会下全是一些马列主义豪言壮语。
在这种政治气候下,作为贫农出身,又是团支部书记的我,自然受到老师的青睐。认为我根红苗正,应该培养成国家的有用之才,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使我后悔了几十年,至今还耿耿于怀,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我上初中一是年龄偏大,虽然不是班里岁数最大的,但也是前几名,因此我想尽快走上社会,参加工作;二是家庭经济困难,上学全靠我大姐资助,自己想尽快自食其力,不要麻烦亲戚朋友。鉴于以上原因,65年初中毕业填报志愿时,我就毫不犹豫的报考中专,因为我们那个时代中专要比高中好考,而且中专毕业国家给分配工作,就成为拿薪的国家干部,上高中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有工作,穷人家的孩子有个工作就非常满足了,哪有奢望考大学呢。
当时班主任老师发现我报考中专,单独找我谈话,告诉我说:“你是贫下中农的孩子,应该当好革命的接班人,学校要推荐你考高中,你要改报志愿,报考高中,将来准备继续深造,而且你要报杭一中”,在班主任老师一片真诚的开导下,我改报了杭一中,考上高中也是预料之中的事。65年9月,我被录取到高中18班,从而也树立了立志上大学的坚定目标。虽然由于时局的变化我的大学梦变成泡影,从而改变了我择业方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苦闷烦恼,但我至今对母校和老师们厚爱感激不尽,因为是母校和老师给了我关爱和信任。但也不得不遗憾的是我的一些同学,由于家庭出身不太好,中考成绩本来可以,结果未被录取,初中毕业就让下了乡,这是我们事后才知道的,原来因家庭问题学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从65年或更早一些时候就开始了。
在那个时代谈经历谁也无法回避“文化大革命”,有关对这场运动的历史结论,我们党已在若干历史问题决议中定了性,在此我就不罗嗦了。我仅就“文革”给杭一中造成的灾难,给老师带来的不幸和给同学们造成的恶果,结合自身经历,简单回顾这一段历史。
那个时代的学生,传播媒介闭塞,外面的信息是不知道的,报纸也很少看,只是从政治老师讲课中,晓得一些国内外大事。“文革”的前奏曲大概是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之后批判“三家村”,大概在65年冬季,在老师们的引导下,学生中也开始批判“三家村”、海瑞罢官等当时认为所谓的“毒草”。到66年6月以后,因为当时《人民日报》连篇累牍刊登关于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之类的社论,学校也组织学生学习讨论,批判资产阶级黑线。起初没有涉及学校的人和事,四清工作组也组织领导这场运动。事态发展到6月底7月初,中央决定推迟高考,学校学生参加文革运动。至此,杭一中的学生矛头指向了部分老师,大概是6月24日,开始游斗赵荣生、齐茂成二位老师,在陕坝街上游街示众;到6月26日,在一个下午,突然各班学生跑出了教室,不知是谁组织的,给十几位老师脸上摸上黑墨汁,戴上用报纸糊的高帽子,上面写着打倒×××在校园内呼喊口号示众。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贴满了大礼堂、校园内,其内容涉及学校领导及部分老师。几千年沿习下来的“师道尊严”被彻底打破,同学们无所顾及的向给自己传授知识、亲如父母的恩师们开火了,学校已无法上课,也没有哪个人能控制住当时的局面。就此,我们亲爱的母校,一所建校20多年,正在朝气蓬勃不断发展壮大的杭一中开始了长达十年浩劫的践踏。
66年8月份,中央公布了16条,杭一中开始成立校文革,组建红卫兵。红卫兵组织都是各班出身贫下中农家庭的学生自发成立的,凡是出身地主、富农或城市资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一个也不要。从而使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分成红卫兵和非红卫兵,当时的红卫兵无尚的光荣,与此相反的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人格受到了伤害,在同学中也受到了歧视。这就是说,由对老师的伤害扩大到同学,我作为当时的红卫兵,走出校门后,每当想起这些破裂师生感情,激化同学矛盾的蠢事,深感内疚。
杭一中的红卫兵成立后,从66年8月中旬以后,走上街头,破四旧、立四新,砸牌匾,抄所谓的“牛鬼蛇神”的家。当时自上而下一片“革命”的呼喊,可以说,中国的人权在那个时候是最没有保障的。红卫兵造反破四旧没多长时间,全国开始大串联,我作为杭一中首批进京串联的18名同学之一,8月31日受到过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的接见,亲自经历和目睹了大串联给全国乃至杭一中带来的灾难。大串联开始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也是红卫兵优先,等红卫兵都走了,才逐步放开其他同学出去串联,整个串联实际是相互交流如何斗走资派,如何揪牛鬼蛇神。串联后期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遭受了更残酷的斗争,有不少老师被隔离审查,强迫劳动,过着非人的生活。而学生们串联回来后,又因为观点不同而分为若干个派别,成立了十几个战斗队或造反司令部,并与社会上的各派力量相联系,整天相互辩论,相互写大字报,相互指责对方是保守派或反动派,彼此都封为造反派。
“文革”走到67年春天,杭一中的红卫兵已成为杭锦后旗文化大革命的主力军,一些过去在学校不起眼的学生,一夜之间由于造反有功成为呼风唤雨的英雄。杭后两次夺权成立革委会,都有杭一中不同派别的红卫兵被结合进去。68年国家提出复课闹革命,杭一中也要求复课,不少班级同学们也走进教室,但是已经停课两年,在打斗中成长的这一批闯将,有谁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呢?何况有不少老师还关在牛棚,又有谁知道课怎么讲,师生关系怎么处。过去是老师教学生管学生,而文革中却是学生管老师、批老师。复课闹革命又要求教学相长,互教互学,老师不知所措,无法教课,又不敢罢课。所以只好在课堂上读毛主席诗词,然后让一些同学上台领讲,结果老师不敢讲,学生讲不了,这样的复课闹革命只能是走过场。
复课闹革命的局面也没有能够维持多久,到68年10月份,当年点燃文革之火的伟大导师,已无法控制青年学生的狂热行为,点火者、玩火者即将面临引火烧身。一个革命口号,使我们的恶运终于来到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由革命的先锋和闯将,一夜之间成为再教育对象。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已经在城乡成为主流。于是乎全国上千万青年学生响应党的号召,奔赴农村。与此同时,我们杭一中的老三届学生(即66、67、68)三届高初中毕业生全部离开了学校。当时基本上有三种走势,一种是家居城镇的学生,按照政策,集体组织,敲锣打鼓欢送,插队下乡;另一种就是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赶你没商量,哪来回哪,自己扛起行李走就行了;还有一种是部分城里的学生,想方设法躲过了下乡。离校时把户口迁走就行了,什么条件也没有,只有一张统一印制的回农村参加劳动的介绍信。直到现在,我也没领到一张高中文凭。这就是我和我的同学在杭一中六年学生生活的结局,至今离校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学校宣布我们的去向后,学校所有的玻璃、灯泡几乎全部破碎,同学们采用各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内心苦闷,宣泄自己失落后的痛苦心情。当时,比我们高的大学生,和我们同届的中专生,也同样走向社会,但他们都被安排到了机关、学校、企业,成为一名国家干部,拿着薪水上着班;而我们却统统下农村干着重活,有时一年到头连口粮钱还挣不回来。反差如此之大,世道如此不公平,这对一些青年学生来说怎么能想得通呢。我们与党同舟共济,为了党和国家的前途,我们在困境中发愤学习,始终坚持的是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现在却中断了我们学业,让我们统统的下到农村,而且相当一段时间,我们的同龄人受到歧视,什么造反派呀,三种人呀,大帽子统统的来了。在我69年报名参军时,就有的农村青年公然反对再教育对象不能当兵,这让人多么伤心,好在部队接收了我。他们就不想想,是谁坑害了这帮青年学生,是谁把我们领上了政治斗争的歧途,又是谁断送了我们的前程,中断了我们的学业。所以说,文革运动究竟谁之过,谁真正被愚弄,谁真正受害,这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完全说清楚的。
几十年来,我反复琢磨,文革使杭一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经过党和政府大量投资和师生们共同努力建立的比较好的教学设施毁于一旦,杭一中的财产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二是杭一中的师资队伍蒙受了严重的打击,不少当年从内地支边来的老师,他们不但没受到党和政府的关照和理解,而是遭到了无情的批斗,使他们的心灵创伤是无法弥补的,以至于文革后期杭一中人才大量外流,使学校好长时间恢复不了元气;三是损失最大的恐怕是我们当年老三届及以后几届的学生,文革荒废了我们的学业,荒废了大家的青春年华,这是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时至今日,我们大量的同学壮志未酬该退休,除少数后来当上了工农兵学员,一些同学补上了成人文凭,有的委以重任外,多数人都在基层学校、企业或农村从事普通工作。目前,绝大部分已下岗或退休。总的说,这部分人虽不能说是时代的弃儿吧,但也绝对算不上时代的宠儿。
我本来长期从事行政工作,不胜写作,特别是没写过这样的文章,尽管是实话实说,但未必把握住校方所需要的主题,写正面的少了一些,写困难的消极的东西多了一些,但我的本意就是唤起我们现在的校友,要珍惜改革开放给我们带来如此好的学习环境,要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要不断发扬尊师重教的光荣传统,要吸取我们那个时代盲目崇拜、不顾及后果的愚蠢行为,要遇事多动脑子,少走弯路,不要被人所利用,特别是要刻苦学习,提高自身的素质,为国家的明天和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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