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坝奋斗中学是傅作义将军创办的子弟学校,经费充足,设备齐全,师资雄厚,教学严谨,是求知欲强的青年向往的地方。“得英才而教育之,是人生之乐事”。虽是子弟学校,但历来对工农子女也择优录取。
我怎样考入奋斗中学
一九四九夏天,我和晏江县塔尔湖小学毕业的一群孩子,徒步跋涉两天,行程一百四十里来到陕坝,一心想考唯一公费待遇的陕坝师范学校。奋斗中学先于师范招生,对我们这些从未见过考试世面的农村孩子,抱着练兵长见识的态度,先到奋中报了名。我们的小学毕业证书是用毛边纸油印的,负责报名的老师嘲笑我们说:“你们小学穷的连张好纸也买不起!”人不可貌相,发榜时,我们共被录取九名,占录取总数的9%。李凤仁(原巴盟组织部长)金榜题名第一,刘德全第五名,王秉义、蔡蓬然、周仲麟、贺云生、赵广绍、郭怀仁和我均榜上有名。当时奋中的高中生老大哥都去看考奋中第一名是何许人也,原来是个眉清目秀、两眼聪慧的男孩子。当得知塔尔湖小学共考取九名、全校前十名中就有三人(王秉义第七名)时,我们小学的校长燕立凡、级任老师李茂田,再也不因给我们发毛边纸(麻纸一种)毕业证而受指责了。
当老大哥们知道我们因家贫住不起奋中要考公费师范学校时,他们千方百计给我们介绍,引导参观理化室、图书馆、教学仪器、乐器室,使我们了解住奋中的好处:不交任何学杂费,一学期交膳食小麦两石,学期考试三育成绩在80分以上的前三名,与干部子弟享受同等全公费。我们被老大哥的诚心劝说和奋中的优越条件所打动,开始动摇。住奋中,必须先交两块银元作保证金,太贵;考师范吧,实在不忍失去这一求知天堂。为此,我们几个急出了眼泪。最后横下一条心,翻了口袋,交了两块银元的保证金,剩下的钱只够买四个糖精白面烤馍。当时天下着蒙蒙细雨,我们只得冒雨踏上回家的归途。是喜是忧,在于能否说服家长。家长们一听说我们考上了傅将军任校长的奋斗中学,考的成绩又不错,喜悦掩盖了贫困。两石小麦何处来?我们和父兄一起当季工,打短工,终于赚够了小麦。
一个严格要求的团体
“互相合作的团体”是“学则”七条的要求,报名注册新生需有军队校任以上、政府简任以上两个人作保,正当我们这些举目无亲的农村孩子一筹莫展时,高中一年级杨吉升同学(其父是陕坝公安局长)、于保霖同学(其父是警备司令)伸出友谊之手,给我们几个人盖了家长的章。
同学中不分社会地位高低,一样过着严格的半军事化生活。生活指导由赴缅甸参战的青年远征军连长刘建华老师充任。他老人家对学生一视同仁,严格管理,晓之以理,百倍关心。傅孟嘉被同学们选为伙食委员,尽职尽责。杨宝义的父亲是傅部抗日阵亡的团长,老母亲就住在学校对门,刘建华老师管理甚严,杨宝义一周也回不了几次家,更不准把家中小吃带来。学校伙食办得很好,自己种菜、磨面、碾米、养猪,菜中时有肉食。为了培养学生整齐划一的作风,六人一盆菜,摆在食堂前的露天广场,学生围站四周,只等刘建华老师发布“立正!开动”的口令后,学生才蜂拥而至盆前,由值日生分发饭菜,直到上冻后才准入教室开饭。
四九年十二月,我的御寒衣服未到,双手冻起红疙瘩。刘建华老师特许我围着被子在寝室上自习,然后领我到已结冰的洗碗大盆前打开水洗脸洗手,身体自然有了御寒的能力,使一上午手脸发热。他还用战场救急办法责令我用冰块擦手背上冻红的疙瘩,使之很快消散,不留后遗症。
名师出高徒
傅将军任校长一贯注重网罗人才,新聘教师,由校务主任(常务校长)陶朝宗连续三次听课,然后才决定取舍;对优秀教师高薪聘任,“年功加俸”,即任教超过三年者,每多教一年,月薪增加五块银元,逐月随工资发放,所以49—50年期间,何定涛、孙瑞祥、郭舜鸿、于义之、刘纯正、胡茂松、闫汝勤以及任教多年的陶朝宗的老师张义斋、阎锡山十三高干(审计长)的吴海峰、国立绥中的物理老师杨景贤(介夫)等所有绥西的优秀教师云集奋中,他们的教学都有独到之处。
地理老师孙瑞祥,开讲本国地理,先教学生用比例放大的原理,精心画一幅地图,填置山川河流、城市位置、物产分布、交通网络、邻近省界国界,通过直观和亲手绘制,使学生脑海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物理老师根据解放后学生社会活动负担重的特点,加强备课,缩短讲课时间,当堂留十分钟使学生完成作业,学生的物理学的有声有色。
美术老师由闫汝勤(包头群艺馆、画家),为培养学生自立能力,结合抗美援朝宣传,组织学生画漫画,制成拉洋片(解放前一种土电影式的画箱)形式,配上解说词,上街头公演,宣传了群众,培养了学生,使一批爱画画的学生学美术更加自觉。
语文老师吴海峰把我们初中一年级几个学生的作文拿到初二、初三学生中讲评。增长了学生的写作信心。我和冯华同学初中二年级就办起了《青风》刊,发行全校。51—52年期间的高中毕业生全部考入大学,初中毕业生全部考入各中等学校,52年毕业的第一、二班,有20多名考入高二,后全部分配到兵器部各兵工厂,大部分当了苏联专家的翻译,或留学东欧,或到大专深造,成了国家的栋梁之才。
“用什么教什么,教什么学什么,学什么做什么”
奋斗中学历来讲究全面培养人才,不死记硬背。学校除备有大量的图书仪器外,解放前就有钢琴、月琴等各种乐器,小型乐器学生可随时借用,课间学习。徐秀泉、胡茂松二位老师操办、学生参与的生物园地,养的安格拉长毛兔供生理解剖。语文老师吴海峰带领学生参加铲查烟苗工作,也要结合写总结报告的实际,辅导学生写应用文。高一学生傅钟尧平时爱好音乐,绥远军区文工团借用奋中操场,公演《赤叶河》大型歌剧,序曲为广东音乐“梅花三弄”,他当场用简谱记录,第二天就在同学中传奏,后成为奋中演的大型歌剧的序曲,风行一时。就连一位51年入校仅有初小文化程度,年仅十二岁的工勤员王冕,在这所学习风气极浓的学校中,一边打铃,一边跟班听课,到56年拿到初中毕业证考入包头203机校,毕业后分配到马钢,现为工程师。
不可忽视的社团教育
团队工作一直是学校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方面,学校一贯重视团队干部的选择。学校是青少年最集中的地方,团队组织又是按照青少年的特点开展活动的,要想教育青年,必须首先团结青年。团队学生会干部必须成为学生中最富凝聚力和号召力的骨干,成为团结青年的纽带,工作的好坏直接影响青少年的健康成长。为了减轻学生过多的社会活动负担,一九五二年全国统一决定由学生中选调青年团专职干部,老师的栽培、党的教育、一系列社会运动的熏陶,我有幸被选为奋斗中学第一任团专职干部。徐秀泉、陶朝宗二位慈父般的老师,把我叫到他们的膝前说:“世夫,调出来工作后,就再不能上学了!”我落了泪,但五十年代的热血青年以服从组织为天职,我一句话未说,到了岗位。张群众、王非校长把我一个毛孩子列入党政工团校务会成员,和老者们“平起平坐”,讨论学校大事。在学生中讲团课是学校青年团团结教育青年的重要内容之一,各级学生团干部都是三好学生,各班的团支部书记是最有凝聚力和号召力的学生,班主任、班支书、班长是班上三位一体的思想政治教育核心。团支部工作的好坏,其重要的一个标准,不是看你发展了多少团员,而是看你班上学习空气、学习成绩,看你如何关心后进同学、转化后进同学。因此,各班主任总是和团委会通力协作,密切配合。每周三下午为团日,学校60%以上的青年参加团课学习。团课由党员校长(全校只有校长是党员)和团专职干部主讲,后来发展到学生中的团总支委员也给学生讲团课,如孙萍、张纪生、张存生、宫荫梓均给学生讲过团课。实践证明,这些社团活动为他们升入高一级学府、步入社会积累了书本上学不到而又是非常可贵的知识和独立工作的能力,他们后来都成为高中、大学的社团骨干,成了国家有用人才。
奋斗中学历来注重培养学生自治能力,历届学生会下设部,部下设股,加上班委会、团委系统、少儿系统,常有不下几百人社团队伍,学生均有做领导工作的机会,因而奋斗中学的学生走入社会不自悲、不气馁、敢想、敢说、敢干,独立自主能力较强。
管理的效益
奋斗中学一贯以封闭式的学校管理著称,学生全部住校,星期天十点前为卫生大扫除时间,学生晾晒被褥,清扫宿舍,十点后放假,下午六点必须归校,晚上集会点名。平时对学生外出,监管较严,临时离校由生活指导准假。生活指导室和门房挂一同样特制名牌,全校学生分班列名,再用镀锌铁皮制一与名牌大小相同的用红漆书写的名字,准假后学生从生活指导室摘下自己的铁牌,作为出门证,门房才准许离校。回校时将名牌从门房挂回生活指导室,以示销假。上课后,校长和教导主任只要到门房或生活指导室,就会发现请假未归的学生。
我的母校走过了五十五年,我在母校的怀抱中生活了七年。1952年我送走了同窗共砚的同学,孤雁似的回到母校,重新吸食母亲的乳液,在第二课堂锻炼成长。回首往事,一生为社会尽了一些职责,如果说稍有成绩,都是源于母校及辛勤培育我的老师。饮水思源,感慨万千。愿母校昌盛,望小弟弟小妹妹们为了祖国的千秋大业奋斗、奋斗,无尽的奋斗,创造、创造,不断地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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