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义将军不仅是一位坚决抗日的爱国名将,他还是一位热心致力于教育事业的爱国人士。我随傅作义将军办学13年来,深有体会。
傅作义先生在“治军绾政之余,而深慨吏治之不清,人才之不盛,虽欲图强,不可得也!”他说:“中国积弱已及百年。瞻国之士,不曰实业之不兴,即曰军备之不振,此犹浅之乎视之也。其较深入者则谓文化之落后;政风之颓圮,斯则庶几近之,而犹未及肌里。余思此弊三十年,乃知贪渎之源,胥由享受过高或家累太重。昔人以五世同居,传为美谈,然而张公百忍,抑何酸苦!迨至廉俸不足以养廉,此优孟之所诋‘不可为而可为’也。故吾人领导干部,欲求其功,宜养其力,欲责其廉,先释其累,余立斯校意即在此。更明白言之,即所以为国家育人才,代干部教子弟,能使仰事俯畜之不忧,始有高风亮节之足言也。”
因而在1945年5月校庆《校史》谈到办学“缘起”中说:“傅先生向以治军从政之所历,深感吏治之澄清,人才之培育,为救国之首要。而阻此大业之宏展,现于外者;则为政治之贪渎,教育之空虚;细审其里,则中国旧家族制度,家主之负担太重,子弟之生技太差,实为其症结。故一人作吏,则阖家安享,一日读书,则四体不勤,千载相循,腐蚀及骨。时至今日,已达剥极而复之会矣。抗战以来,病象尤著。”傅先生早自1933年参加长城战役之后起,即以干部互助合作方式,入股集资创办共济实业合作社,所获利润专供抚恤救助及筹办学校教育干部子女之需。”
迨1936年绥远抗战百灵庙大捷之后,翌年,即爆发“七·七”全面抗战。傅先生又率部转战察晋绥各地疆场,喋血伤亡残废愈多,救恤之外干部子女就学亦成为长期抗日战争中急需解决的问题,乃以互助基金之一部,(共济实业社所留财物)拨充奋斗学校基金。于1940年五原大捷之后,因陋就简,借地筹办奋斗小学,于抗战后方宁夏黄渠桥;1942年又借地筹办奋斗中学于绥西陕坝,1943年才筹建成奋斗中小学校舍于陕坝北郊。傅先生并亲自兼任奋斗中小学校长,王克俊(傅部秘书长兼代校长)和奋斗中小学校务主任郭揽青、唐自强具体办理奋斗中小学教育教学行政工作。
傅先生尊崇陈嘉庚先生的办学精神和陶行知先生的教育主张,他提出德智体兼修,教学做合一的教育要求,并将其醒目的书写在校园内办公室前两边墙上,作为师生共同奋斗的目标。他主张实行德智体“三育均分制”(解放后停用)评定学生成绩,以使学生德智体得到全面发展,并以德育为先,贯穿在全面教育活动之中。
他主张“今后教育,当以用为重心,而教育之生产化,实为医贫治虚之良剂。”他说“用什么,教什么;教什么,学会么;学什么,做什么。”强调学以致用,如在抗战时的陕坝,奋斗中小学同一校园的后面,就建有20来亩的种菜劳动园地,师生家属生产自给而有余,实现了他提出的“教育生产化”的主张。
在提高学生素质方面,他以为“小学应多重美育,发展其健硕纯善之身心;初中着重生活,启迪其作事作人之认识;而高中则以不窒碍文科天才之进取,约略侧重理科为原则,盱衡国势,不得不然。将来大学专科,亦当依循此径,再及其他。”
他尊师重教。要求热爱学生和认真负责的精神,成为奋斗中小学的优良传统。
他认为“学生之命运,决于教师;学校之命运,决于职员(包括校长主任),建校之理想,尤在培养优良之校风。而养成优良校风之条件:曰教职员合作,曰学生友爱,曰师生和睦,曰社会协助,曰优良传统精神之继续。”学校创建之初即本此精神去努力。
傅先生在《校训八要》中提出:
一、要有科学的头脑,
二、要有愉快的心情,
三、要有健强的身体,
四、要有活泼的体态,
五、要有朴素的生活,
六、要有明白而坚决的语言,
七、要造成互助合作团体。
八、要养成说实话,做实事的风气。
此八要深入师生之心,影响着学习、工作、生活的一生。(首先是教师以身作则的影响)
并提出了“四反”:每日反省自己“我坏了吗?”“我病了吗?”“我学会了吗?”“我会用了吗?”都为学会作人、学会健体,学会求知,砥砺自己打好基础。
傅先生为初入学的小学生又提出《九不》:
1、不哭
2、不骂人
3、不打架
4、不误课
5、不丢东西
6、不吃零食
7、不说谎话
8、不做坏事
9、不乱跑乱叫
此“九不”在根据儿童的年龄特点,从小培养儿童坚强、讲理、讲文明、勤学、诚实、讲卫生,以及东西放置有序,助人做好事,守纪律等,都要从小养成良好习惯,对人的一生是极重要的。
在抗战中,干属子女,或辗转后方各地而来,或由沦陷区出来,形成了学生年龄、程度参差不齐。傅先生曾有两段感人至深的话使我终生难忘,他说:“录取新生要广泛,要照顾到家长的具体困难,不要怕程度低;收进来的学生,要让干部家长都放心,要使学生在又活泼又严肃、又紧张,又比较舒适的艰苦奋斗的环境中受到较好的培养;毕业时的成绩要好,毕业出去的学生程度要高。”
又曾说:“我们要悲悯他抗战失学子弟的可怜,我们要觉得他拼命努力的憨态可爱,我们不嫌他资质差,我们不恨他习气坏,我们要把功课教完,要教他学会,要教他会用。总而言之是要负责把他教育好。”
这样,在教育上的深度就更广,在教学上的难度就更大,学校行政领导和全体教师的责任就更重,对教学相长自我教育的要求就更高。全体教职员都能深体此情此意,做出了不懈的努力。
1949年解放初,虽然改变了干部子弟小学的性质,但对失学儿童和工人子女、革命干部子女等的录取和教育,更都本着传统的热爱学生和认真负责的精神,不怕困难,不计较个人得失,为培养合格的毕业生而负责把每个学生教育好,因而搏得学生家长对学校的好评。
傅先生认为“教育为神圣之事业,遇事驰驱终非盛事。”他鼓励教师有专业教育思想和致力教育事业精神。因而在以傅作义先生名义赠送教师的大铜墨盒盖上刻有奋斗学校《教师工作守则》12条中有:
①恪守教育岗位,不思异,不转移;
②加深教学研究,不厌学,不倦教;
在奋斗小学《教职员信条》十条中也有:
我们相信:我们的工作,是一种事业,不仅是一种职业。
我们相信:我们的生活是有兴趣的,有规律的。
我们相信:教导儿童的效率莫过于以身作则。
我们相信:教导上最好的方法是师生融和一气共同生活。
我们相信:我们有好学不厌,诲人不倦的精神。
傅先生既对教师有高的要求与希望,也为教师创造有利工作生活的条件:他对教师的待遇略高于他校,他实行到校三年以上“年功加俸制”;每年供给冬夏制服各一套;食宿在校,以利于集中精力从事教学教育工作。不论环境怎样艰苦而对学校教师生活之安定与学术之钻研,总是努力克服困难,排除“干扰”,予以保障。
傅先生办学,他是始终以爱国的热情和振兴国家的宏愿,致力于教育事业的,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为人生乐事”。所以他在抗战中一次谈话表示,他“将来解甲归田后,即专心致力教育为终生夙愿”。
他有“婴儿院、幼稚园、初级小学、高级小学、初级中学、高级中学、大学专科教育、研究院”等逐年发展的“八级”教育理想。他说:“我们理想中的奋斗学校,是实施八级教育的场所。是对一个孩子呱呱落地就负起教育的责任,一直培养他成为中国最需要的像样的人。这种教育系统好象一座宝塔一层一层逐级上升,各有特色,都能适应社会国家的需要。”由此可见他热心办学致力教育的事业心和责任感。
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忘怀他致力的奋斗中小学教育事业。因而在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后,他仍请求继续办私立奋斗中小学,实现了他的夙愿。
北京私立奋斗中学办了一年后,就应绥远省人民政府之请,1950年2月迁归绥(今内蒙呼市)支援边疆教育,后改为今日呼市二中。
北京私立奋斗小学在他身任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长等国家要职百忙中,满怀爱国、建国热情,积极响应党和人民政府号召,为解决失学儿童就学,学龄儿童入学问题,于1950年起大力扩展学校,增加班次多收学生,并逐步改善教育环境和设施,以利教学教育工作。一直办到1956年8月交公办理,校舍面积扩大了三分之二,体育设施教学仪器、挂图等基本具备,为学校之发展打下了良好之基础。学生也由1949年一至六年级6班186人增长至1956年19班860余人,都做出了有力的贡献。教育质量及校风均为家长及社会人士所称许。
他对教师的生活待遇及关顾仍是一往情深。他要求学校严格按人民政府法令政策指示办事,严谨治学。1954年为提高教育质量,他除了每年冬夏服装照发和已建有单身教师宿舍、教师食堂外,并筹办托儿室及集体包租教师家属院,解决了教师住房困难和后顾之忧。
他在解放后,新中国尚处在百废待举百业待兴的社会主义过渡时期的困难岁月中,他为人民教育事业又做出了有力的贡献。
在1956年8月,北京市私立学校均由人民政府接办后,他认为私人办学已无必要,自己已完成了历史使命。遂于1956年9月6日召开了最后一次董事会议,决定以傅先生名义备函呈报中央统战部,将北京校产及银行奋斗小学基金存款,本息人民币23万余元,及天津奋斗小学基金工厂(也即由董事会管理的校办企业)——天津中国油漆厂一所(公私合营定股时),计全部定股值为一百万零五千五百四十一元,附定股领息凭折一份,并开列校董会移交清单(包括董事会管理工厂和学校历年收支清册,及基金来源概述等),支援京津两市社会主义教育事业和社会主义工业建设。
傅先生在呈报中央统战部信中说:“我们认为原来办理工厂企业,就是保证学校基金,现在学校已由政府接办,为了全面响应国家建设事业,应该把工厂一同交给国家。”
又说:“但因该厂现在天津,并不属于北京工业系统范围之内,而且国家对于接收私营企业,在处理上也另有一个主管系统。”
“以上问题,均有相互关联,应交对象,亦不便迳由董事会自行确定。所以经过最后召集董事会开会决议,完全送请(中央)统战部通盘处理,即由(中央)统战部酌定各有关部门分别接收,以一事权。”
仅由董事会结束移交京津两市有关学校基金全部财产,也可看出傅先生办学一心为公、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高风亮节。
奋斗小学由傅作义先生创办于抗战中民族危急、国家深重的1940年,到新中国成立后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的1956年,他亲自主持热心办学共十六年。在办学的整个过程中,他爱国、爱校、爱教、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对国家、对干部、对家长和学生、对社会主义教育事业都说到做到,做出了有力贡献。都情深义重,感人至深,令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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